红楼父子关系浅析1200字以上

红楼父子关系浅析

1200字以上 初三 散文

在古代,父子关系是一种很沉重很复杂的关系,是海是山。不同于母子关系那样温情和纯粹,是花是阳。因为一个男孩的诞生,本就标志着一个家族血脉的传承和兴旺发达,以至于从出生之日起就肩负着责任和使命。又因一妻多妾制的存在,同父异母的兄弟屡见,而同母异父的罕有,这就导致情感世界天平的倾斜,孩子往往和母亲更亲些。

像元春归省,外男独宣宝玉觐见。揽入怀,抚其头,一语未完,泪流满面。在她心中,只有宝玉才是她的亲弟弟,有眷念切爱之心。而探春、贾环虽与之同父,但隔母,已相去甚远。这就形成一个以母亲为中心的感情集团,在家族中以父为大,在情感上却以母为重。

“子不教,父之过。”是一种成文和不成文的规矩。子孙不肖,父罪最大。就像贾政打宝玉时说的“也免得上辱先人下生逆子之罪。”母亲虽也有相夫教子的义务,却可以躲在背后,不处在风头浪尖上。所以你很难看见王夫人管教宝玉,宝玉即便有错,也是别人的错,发生事情,很多人都要陪在里面。茜雪之事就是例证,李嬷嬷因宝玉喝酒,也挨过两日的骂。宝玉也经常滚到王夫人的怀里撒娇或搬着王夫人的头说话,其状甚是亲昵。而对贾政避之唯恐不及,像避猫鼠似的,风闻要回,慌得不得了。以贾母的话,胆子都唬破了。这些都是严父慈母最好的写实。

在红楼里,父子的关系和父女的关系截然不同。父亲对儿子一般要求甚严,动不动家法从事。而对女儿多宠爱,毫发不动,交与内帷,读书识字,针黹纺织。只要性情贞静,品格贤淑就好,出嫁时另备一副丰厚的嫁妆也就完事。贾府几位千金皆随贾母过活,长大后,在大观园里由李纨带着针线游戏,吟诗作赋,享尽在娘家做姑娘时的快乐,环境空间甚是宽松和优雅。

在红楼里,我们能看到的父子关系很多,贾政和宝玉,贾赦和贾琏,贾珍和贾蓉等,甚至是秦钟父子。但所有的父子关系都是惩戒有余,而温情不足。

荣宁二府是潭潭大宅,深深院落,从上到下乌压压一片,少说也有上千号人。但真正的主子没几个。贾母这边,有两子,贾赦和贾政。贾赦为长,又育二子,贾琏读书不成,为人机变,人情世故上去得,在叔叔贾政这边当差。贾琮年幼,是一个脸还没洗干净的毛孩子。贾政有三个儿子,贾珠二十岁时夭折,贾环尚小,见着贾政也是唬得骨软筋酥,一次大着胆子告宝玉的状,也是贴膝跪下,惊恐万状,品性极坏。宝玉嫡出,容貌丰美,神采飞扬,聪慧灵秀,自然成了焦点人物,被寄厚望。但因抓周时,弃笔墨,而取脂粉钗环,被贾政一直厌弃。

身教重于言教,父母的修养和行为,直接影响下一代的精神品质和行事作风。这种潜移默化的力量,不可小觑,古代也不例外。这里身教先不论,只说言教在贾府名存实亡,父子间连最起码的沟通都没有,动不动就打。比如贾政和宝玉说话,不是喝,就是喊,要不就是冷笑,开口畜生,闭口畜生。充耳都是“叉出去”“还不滚”之类的话。

赖嬷嬷曾对宝玉说 “不怕你嫌我,如今老爷不过这么管你一管,老太太护在头里。当日老爷小时挨你爷爷的打,谁没看见的。老爷小时,何曾象你这么天不怕地不怕的了。还有那大老爷,虽然淘气,也没象你这扎窝子的样儿,也是天天打。还有东府里你珍哥儿的爷爷,那才是火上浇油的性子,说声恼了,什么儿子,竟是审贼!”

从这段话不难看出,贾府从上到下,教育儿子的方法就一个字,那就是“打”。贾代善就是这么打贾政的,对贾赦也是天天打;东府里珍哥的爷爷,就是贾敬的父亲贾代化也是这么打贾敬的,并且极其残忍,像审贼一样,丝毫没半点父子温情,听着都不寒而栗。这些都是封建伪道德留下的祸根,是虚荣,是不可违抗的高高在上的父权在作祟。

这个赖嬷嬷也不是一个普通人,在所有奴才里位尊地显,家里也是楼阁亭轩,泉石林木一应俱全。他的儿子赖大是贾府总管,孙子也是丫头、婆子、奶子,捧凤凰似的长大,又捐了州官,比有些根正苗红忍饥挨饿的主子还体面。那她为何能如此尊贵呢?因为她是贾政的乳母,书中虽没明言,但细看便知。在贾府,奴才能得势的不是乳母就是陪房,乳母代表夫家势力,陪房代表娘家势力。像宝玉最大的跟班李贵,他是李奶母之子。贾琏的乳母赵嬷嬷,王熙凤也要敬她三分,她的两个儿子赵天梁、赵天栋在修大观园时,跟着贾蔷也当了肥差。整个贾府的奴才也成金字塔状,有着清晰严密的脉络。

赖嬷嬷是贾府的老人,与贾母平辈,王熙凤见到,都要起身相迎,可见地位之高。她是贾府最大的乳母头子,对贾府门清,所以作者借她之口,迁出以往故事。

贾赦贾政就是这样一路被打过来的,然后再这样打下去,以暴还暴,忘记了自己做儿子时所受的痛苦和压制。那父亲为何要打儿子呢?因为要规范他们的行为,要让他们立志功名,荣耀显达,走正路,担当起家族的重任。也可以像宝钗说得那样,更冠冕些“读书明理,辅国安民。”但效果如何,实不敢恭维。贾赦的官是世袭的,也就是接班,只不过职位降一等。贾政是皇帝体恤,赐了个主事之衔,都不是凭自己本事上镜。不像林家四代为侯,到林如海虽不能世袭,却是科甲出身,高中探花,所以黛玉尽管是孤儿,但底气十足,既是钟鼎之家又是书香门第。并且我们从王熙凤口里得知贾赦“官也不好好做,一天到晚左一个小老婆,右一个小老婆的,只知道陪小老婆喝酒。”贾政也是养了一大堆的门客,什么单聘任(善骗人)、詹光 (沾光)、卜固修 (不顾羞)、程日兴(成日兴)等。并和贾雨村相厚,最后受其牵累。观其友,则知其人,这些足以看出贾政的品味和自身的质量。

只有宁府的贾敬高中进士,算一文化人,有书香之仪。但偏偏生性淡漠,弃官不做,到庙里和一些和尚道士胡羼,一心想得道成仙。这是一个极大的讽刺,当初他爹贾代化,审贼样的打他,无非想让他上进读书,光宗耀主。没想到竟是这样不靠谱,书倒是读了,但家事一概不管,留下珍爷一人胡闹。乱伦也好,奢靡也罢,聚赌娈童也行,都与己无关。脂砚斋曾批:荣、宁世家未有不尊家训者。虽贾珍尚奢,岂明逆父哉?故写敬老不管,然后恣意,方见笔笔周到。红楼曲也唱“箕裘颓堕皆从敬,家事消亡首罪宁。”

我们再来看贾政。贾政平日里道貌岸然,不苟言笑,自恃清高,实际没多大本事。女儿封妃后,他多少算作皇帝的老丈人,这才是他最高的身份。他对宝玉不仅严格甚至冷酷,并且不能客观判断事物,尊重事实。喜欢主观臆想,凭自己喜好出发,先入为主,为宝玉抓周之事,耿耿于怀,再加之赵姨娘那点枕边风,宝玉的处境可想而知。第十七回,宝玉题对额,大展奇才,贾政虽声色俱历,但也不曾为难,是父子间最温情的一次。贾母不放心,一遍遍遣人来问,贾政的小厮也回说喜欢。事后小厮讨赏,解去宝玉身上所有配饰,抱着抬送至二门,好看煞。对宝玉来说,这是难得的快乐时光。讲身教贾政贾赦皆不是楷模,因为他们自身都不是高品质的人。贾赦为人虽荒淫,但还有那么一点点热度。二十五回,逢五鬼,凤姐和宝玉人事不知,贾赦一直忙着各处寻僧觅道,希望出现奇迹。而贾政见不灵效,着实懊恼,就阻贾赦道:“儿女之数,皆由天命,非人力可强者。他二人之病出于不意,百般医治不效,想天意该如此,也只好由他们去罢。”贾赦不理此话,仍是百般忙乱。从这看,政老确实叫人寒心,宝玉是他亲子,而王熙凤只是赦老的儿媳妇,赦老却比他上心。当然贾母最激烈,不仅痛骂了赵姨娘还要把做棺椁的拉来打死。

宝玉是极其惧怕贾政的。怕到什么程度,我们来看一下。第八回,宝钗小恙,宝玉和黛玉分别前去探视,薛姨妈留下他们吃饭。宝玉意恬心洽多饮了几杯,李奶母劝他不住,就使出杀手锏,言今天老爷在家,小心问你的功课。宝玉一听就霜打的茄子蔫了,脑袋立马耸拉下来。黛玉忙说:“别扫大家的兴!舅舅若叫你,只说姨妈留着呢。这个妈妈,他吃了酒,又拿我们来醒脾了。”这里,我们不可错会黛玉助长宝玉的习气,而是黛玉冰雪,知道舅舅的作风,虑宝玉长此以往,会形成巨大的心理阴影。薛姨妈也说:“别怕,别怕,我的儿!来这里没好的你吃,别把这点子东西唬的存在心里,倒叫我不安。

这是第一次讲宝玉怕贾政,淡淡叙出。以后经常从贾母和王夫人的口中听到“就欠你老子垂你。”这样的话。贾政也是一个却少温情的人,无缘无故就喝斥宝玉:小心靠脏我的门,站脏我的地,还不滚等。这里有恨铁不成钢的成分,也有自己的武断。

贾政打宝玉,肯定不只一次两次,书中张弛有度,明暗有别,不会一味累文赘墨。第三十三回,手足耽耽小动唇舌不肖种种大遭笞挞。这是代表性的一次,作者明写,也是打得最狠的一次。起因,一是蒋玉菡;二是金钏。贾政一叠声“拿宝玉!拿大棍!拿索子捆上!把各门都关上!”喝令:“堵起嘴来,着实打死!”后来不解恨,亲自上阵,棍子下得又快又急。门客看打得不详,觅人进去送信,幸亏王夫人和贾母及时赶到,才避免进一步的灾难。打完,宝玉伤得很重,几乎没有好的位置,是用藤屉子春凳抬出去的,躺了很多时日。这只是其中一次,这样的经历在宝玉的成长经历中不会少。实际贾政很虚伪,从不私下和宝玉沟通,每次都是当着众门客、下人和小厮的面批驳凌辱宝玉,以显示他做父亲的威风和尊严,昭示他尽到了职责。

至于打的原因,先说蒋玉菡。蒋玉菡是忠顺王驾前承奉的一个戏子,应属包养。寻之不见,便找至贾府。在这件事里,宝玉是一个陪客,宝玉和琪官虽厚,但也只是一介少年,对忠顺王构不成任何威胁。真正与其抢夺琪官的应该是北静王,蒋玉菡送给宝玉的那条红色腰带“茜香罗”就是北静王送他,他又转送宝玉的。这是皇室内部王爷间的斗争,宝玉白白夹在里面。再者宝玉对琪官的态度和他们有别,在他们眼里琪官是戏子甚至是玩物。但在宝玉心中,就多了平等友爱和尊重,这是宝玉的可贵之处。忠顺王府势力极大,根本就不把贾家放在眼里,长史官趾高气扬,话里有话。贾政也很害怕,口口声声痛斥宝玉祸及于他。他打宝玉不完全是为了教育宝玉,而是怕自己受牵连,从这点就可以看出贾政的自私。

金钏之事,也不是贾环口中的奸淫母婢,那是无端编造,歪曲事实。这点王夫人最清楚,只不过宝玉替她背了黑锅。金钏性格热烈,经常挑逗宝玉,宝玉也喜她娇媚可爱,常与之玩笑。偏偏这次是在王夫人眼皮子底下暧昧,王夫人假寐,听得一清二楚,出手又快又急,迅雷不及掩耳,嘴巴打得那是脆生生地响。金钏是王夫人的首席大丫头,比袭人的地位还要高,从来没吃过这样的亏,自然觉得很没脸。王夫人怒骂她:“下作的小娼妇,好好的爷们,都叫你教坏了。”并一气之下,撵了出去。这对她肯定是灭顶之灾,名声坏了不说,以后顶多配个小厮,过清寒生活,不会再有好的前景。加之家里的数落和谩骂,投井也就成了水到渠成的事.

再说贾赦和贾琏。贾赦是荣国府的长子,贾珠死后,贾琏就是荣国府的长孙。四十八回,平儿忙忙地跑来管宝钗要治棒疮的药,说贾赦把贾琏打得动不得,板子棍子混打一气,脸上破了几处。起因是石呆子案,贾赦看上他几把扇子,贾琏无能,一直没营谋到手。最后是贾雨村拍贾赦马屁,出面讹其拖欠官银,拿来充公,赦老随愿。贾赦就拿着扇子指着贾琏鼻子问“人家怎么弄了来?”贾琏回说“为这点子小事,弄得人坑家败业,也不算什么能为!”贾赦认为贾琏拿话堵他,里面可能再夹杂点鸳鸯之事,怪贾琏没从中出力,又怀疑鸳鸯恋着贾琏和宝玉,嫌自己老,就旧账新恨一起算,打了起来,并且打得很重,一打就病了,就卧床不起了。这是暗写,可与贾政打宝玉对看。

实际父权,在演变的过程中,不只高高在上,而是随心所欲,甚至有很大的泄气成分在里边,已经不再是教育二字那么简单。因自己不端,而牵怪他人,何谈教育。这里我们也能看到,贾琏比较温热,做事还有底线,不像贾雨村那么老谋深算;也不似贾赦那么冷血。

这是荣府。在宁府,贾敬尚在,他和贾赦贾政平辈。但他几乎不住府里,只在庙里胡混,万事不管。贾珍一个人说得算,他对贾蓉的教育,也是继承了老祖宗的规矩,打是必然,但是管得着三不着两,并另类出裁。清虚观打醮回,贾珍闻讯贾母带着全体女眷出动,便赶了过来,又喊贾蓉。贾蓉怕热,躲到钟楼那边凉快在。贾珍就说:“你瞧瞧他,我这里也还没敢说热,他倒乘凉去了!”就命小厮啐他。也就是往脸上吐口水,小厮知道贾珍平日的性格,违拗不得,就照做。这是很变态的一种行为,这个老子不仅占了儿子的老婆,还如此侮辱儿子,根本就不把儿子当人。贾蓉也是个活得极没尊严,自己也不想有尊严的人。贾珍又命贾蓉赶快回府,接尤氏娘母子前来服侍,贾蓉怕热本想让小厮去,又怕日后对出,少不得自己跑了一趟。

从这三对父子关系来看,儿子都是怕老子的。老子管儿子那也是毫不留情,不仅缺乏理性,甚至很任性。他们父子之间的关系,几乎就是两个字“打”和“怕”。

这里,我们能看出王夫人对宝玉的溺爱,错都是别人的,儿子是最好的,有气扇的是别人的耳光子。金钏死后,王夫人说宝玉,也是很低的声音,宝钗进去就掩口不提了。

那是不是做儿子的就真正惧怕了老子呢?实际不然,这个怕只停留在皮肉上,心里其实并不害怕。并且这种打,本身就是一种失败和反效果。

宝玉挨打后,一直躲在园子里,连晨昏定省都免了。贾政不是不让他游荡优伶,和琪官那种人来往吗?他躺在床上疼痛难忍还对黛玉说,为这些人死也值得。贾政不是让他读书上进,求取功名吗?但在这次打后,他变本加利,除了四书,迁延古人,把所有的书都烧了。打的后果,就是激起更大的反抗。

贾府的教育是非常失败的,并且这种失败一代代延续下去。望子成龙,振兴和维护家业,是一个家族的宗旨。像贾府这样的钟鼎之家如果能金榜提名应是再好不过的了。他们行伍出身,打仗起家,荣宁二公都是跟随皇帝出生入死才才得以封侯。但科第成名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。贾府至第二代,贾代善和贾代化均是世袭。第三代贾赦也是世袭,贾政是赏赐。到了第四代贾琏是捐了一个同知,也就是买了一个虚名。宝玉贾环未知,不过从书中伏笔看,贾环应世袭。第五代贾蓉也是花一千二百两银子捐了一个龙禁尉,简直是一代不如一代,开始买官了。贾兰倒是一块料,文的武的都来得,但书中写很讽刺,他没爹,这一切赖他母亲李纨教导。这足以显示父权教育的失败。

关于教育问题,莫言说过这样的话,作家不是教育出来的,政治家科学家也不是教育出来的,甚至是叛逆和反抗出来的。此话对与否,那要看我们的视角。如果说曹雪芹是宝玉的原型,曹雪芹能写出《红楼梦》,绝不是贾政教育出来的结果,这是肯定的。

那什么是教育呢?教育就是一个保护和帮助的过程,就是让一粒小芽平稳地长成一朵鲜花或树苗,帮助它克服困难,经历风雨,而不是吓成一滩烂泥,瘫在泥土里。实际教育是不存在的,是无形的,陪伴就好。他的前半生你悉心照顾,你的后半生他来关爱,这是最好的状态。所以教育,就是教育自己,把自己做成一个标杆,去影响他;所以教育就是让自己成为一个有质量有情趣的人。为什么南怀瑾先生说,一流的家庭,孩子往往受到最末等的教育,因为孩子是佣人带出来的。这也说明陪伴和相处有多么重要。

红楼给我们的启迪是深刻的,这里的父子关系,有着深深的旧时代的烙印。我们这个时代应该更温情些,似向阳花,一天比一天阳光灿烂起来。让天下的儿子透过父爱的肩头,可以看到更高远的天空和辽阔大海。

红楼男风

1200字以上 初三 散文

夜半有雨,缠绵枕上,滴滴答答,恍若置身幽海深潭,时空隔断。

红楼在侧,无事翻翻,聊以催眠。早起读高阳小说,方知清朝为何男风盛行,有兔子一说,这正和红楼第75回相契。贾敬死后,贾珍居丧,不便外出游荡,便在家以骑射为名,设局开赌。邢夫人胞弟邢德全与薛蟠抢新快,输后心绪烦乱,就嗔着两个娈童只赶赢家不理输家,骂道:“你们这起兔子,就是这样专洑上水,天天在一处,谁的恩你们不沾,只不过我这一会子输了几两银子,你们就三六九等了。难道从此以后再没有求着我们的事了!”

这里就有“兔子”一词,起先看红楼并不曾会意。兔子娈童也。娈,美之意。娈童,美少年,亦称男妓。高阳说:清朝禁官吏宿娼,不禁狎优,因而梨园兴起,男色大行,文人笔下,称之为“明僮”;一般叫他们“像姑”,意思是“像个姑娘”;有的像姑不爱听这两个字,于是用谐音称之为“相公”;至于市井中人,就毫不客气地直呼为“兔子”了。

可见兔子正是那时流行口角,同时也佐证了红楼成书时间和男风猖獗之实,但也不十分精准。

男风自古有之,从黄帝始,至汉盛。汉武帝有男宠五人,卫青、霍去病亦有此好。汉哀帝和董贤有断袖之爱,董贤白日睡其袖上,哀帝不忍推醒,遂割袖而起,故得。那时很多皇帝对男宠亲如妇人,同起同卧,有甚者疏于后宫,荒芜朝政。到宋依昌,明清更炽,宣德禁娼,致使男馆崛起,龙阳大行,从羽冠至布衣,上行下效,蔚然成风。禁娼令起于明,延于清,男色越发空前。袁枚、郑板桥亦有此癖。

红楼成书乾隆,书中故事涉及康、雍、乾三朝,那时男风正吹,也就难怪书中势头之旺。今境外某些博物馆,依旧藏有不少清朝男色春宫图,有两人亦有多人,多人图活画出喜儿说的贴一炉子烧饼。这也是当时性文化的一种佐证。

红楼里嗜男风者甚多,遍布上中下,从忠顺王北静王王爷级,至贾珍贾琏官宦级,再至宝玉薛蟠纨绔级,一直到喜儿隆儿奴仆级,大有横扫之势。

曾有外国留学生问张爱玲,贾宝玉是不是同性恋?实际这个问题不用思考,很好回答,是的。但古之同性恋和今之同性恋有别,不存在太大的心里障碍,男色女色并不犯冲。人是环境的产物,红楼梦是大环境的缩影,宝玉生活其中,难免有染。那什么是环境呢?环境就是一口锅,锅下积薪,加热后,锅里的米没有几粒不熟的,除非是石头。所以红楼梦叫《石头记》一点都不屈,因为宝玉怪异,有些方面已够标新,故自譬石头,只是男色难脱。

那时男风不被法律禁止也鲜有道德谴责,得到默认许可,有甚者以娼耻伶荣,狎优成为一种身份象征和时髦,形成了一种普遍的社会风气,是一种性取向和常态,除有不务正业之嫌,没什么大惊小怪之处。就像今之人看女子缠足,一夫多妻,不可思议,但那时价值观如此,再正常不过。所以我们看红楼,不能站在今人高坡,而要贴近当时背景去理解。曹雪芹书宝玉,男色是他生活的一部分,不可不写,这样人物方能立体,故记之。今人阅读,思维不可僵化,要是以己之意都刻画成正人君子,那就不是宝玉,不是大家子弟了。

宝玉为何进家学?就是因为恋着秦钟,想寻个由头长相往来,亲密接触。宝玉历来冷淡读书,何曾热心?如此这般,皆是醉翁之意不在酒,所以贾政呵斥他再休提读书二字。至于开外书房,读夜书更是唬人,秦钟死后,宝玉如何,可曾进学?薛蟠为何入学,书中写得更明白,就是动了龙阳之性,到学里哄骗几个少年供其狎欢。薛蟠有钱,代儒受贿,也就半睁半闭,任他胡来。族中不少子弟因贪慕其钱财而上手,金荣、香怜、玉爱都是呆大爷的相好。金荣母亲有一句话”那薛大爷一年不给不给,这二年也帮了咱们有七八十两银子。”脂批:”因何无故给许多银子?金母亦当细思之。”明言无非是变相出卖色相,并时日之久。

宝玉秦钟亲密,秦钟大有女儿之态,宝玉也惯做小伏低,二人情景,自然逃不过众小儿之眼,闲言碎语不免布满学堂,又和香怜、玉爱八目勾连,续添碎诟。这些均不是正常情愫,如是友谊不至于这样躲闪暧昧,属典型的男男之爱。金荣精灵,抓住秦钟和香怜躲出去说体己话,便要抽个头,贴烧饼,就是占点便宜,两人不允,这才发生闹学堂一幕。小儿相闹,实是男风所致。

事情闹大,惊动诸人,以宝玉这方告胜终结。金荣学里的后台只不过是薛蟠,薛蟠寄居贾府,尚是依附之人;家里的靠山是他姑妈璜大奶奶,也就是贾璜之妻,虽和荣宁两府同族,已属没落,是茗烟口里说的给琏二奶奶跪着借当头的主子。小儿无知,不谙人情世路深浅,才有这出。但这足以说明男风已蔓至学中,殃及少儿,人伦根本,首先悖乱。宝玉那年只不过12岁,大观园尚未修建。

后秦可卿去世,秦钟得趣馒头庵,和智能儿偷期绻缱,被宝玉当场按住,抓个正着。宝玉对秦钟道:“你可还和我强?”秦钟笑道:“好人,你只别嚷的众人知道,你要怎样我都依你。”宝玉笑道:“这会子也不用说,等一会睡下,再细细地算帐。”在“好人”后面,脂砚斋批道:“前以二字称智能,今又称玉兄,看官细思。” 宝玉和秦钟正经的关系是叔侄,这个“好人”不是白叫的。如果说前面是神龙见首不见尾,小孩传言不实,大人遮掩有因,那么这里曹侯写得足够明白,不再暧昧。

秦钟死后,宝玉的另一相好登场,就是琪官。琪官,真名蒋玉菡,系一介优伶,京城名角儿。先是被忠顺王包养,在其膝下承欢,后来与北静王相交,赠有茜香罗腰带一条,和玉兄也一直厚密。宝玉挨打,一半因他。第28回,宝玉和他初会,题目叫蒋玉菡情赠茜香罗,无独有偶,第64回写贾琏和尤二姐初见,回目是浪荡子情遗九龙珮。回目拟得如此相似,一望便知底里。这里面都有个一个情字,只不过是男女之情和男男之情。

在冯紫英家,宝玉初会琪官,见其妩媚温柔,心中十分喜欢留恋,便紧紧地搭着他的手说:“闲了往我们那里去。还有一句话借问,也是你们贵班中,有一个叫琪官的,他在那里?如今名驰天下,我独无缘一见。”后来玉哥和他过从甚密,以至于满城皆知,忠顺王府长史官亲自上府要人,宝玉推脱。长史官就说了:“现有据证,何必还赖?必定当着老大人说了出来,公子岂不吃亏?既云不知此人,那红汗巾子怎么到了公子腰里?”。想一想,红汗巾是北静王昨日所给,早起才上身,琪官就转赠宝玉,忠顺王并未见过,怎会知蒋玉菡有此巾?定是细察,来龙去脉了然于心,只是不好去找北静王,柿子挑软的捏,转头来寻玉哥要人。琪官是忠顺王府的小旦,一直住在府里,后来和北静王有染,又偷着在城外紫檀堡购房置地,最后竟不见了。购房买地,原是背着忠顺王的,如此机密,宝玉却知,可见相厚并信任。为何跑,定是厌倦了被玩弄的生活,自己有几个钱后,想过点踏实像样的日子。后来琪官咋样,书中没表,只能一叹,伏笔是和袭人结缡。总之不管是学堂风波还是挨打事件,都是男风之祸。

至于宝玉和北静王、柳湘莲,书中没有明言,也就不加妄断。柳湘莲不仅和宝玉相投还和秦钟要好,秦钟在十六回就没了,那时元妃还没省亲。第47回呆霸王调情遭苦打,冷郎君惧祸走他乡,柳湘莲正式出场,宝玉和湘莲说起秦钟,湘莲说最近还去修了坟,可见彼此关系之厚。柳湘莲得以认识秦钟估计也是宝玉引荐,书中也就把他们往日情景顺笔带出。

柳二郎赌博吃酒,眠花卧柳,吹笛弹筝,无所不为。既是无所不为,那么男风也就不在话下,但他并不是优伶,人人尽可。薛蟠瞎眼,看错了人,犯了旧疾,湘莲怒从心起,本就想到外逛个一年二载的,索性就把呆霸王痛打一翻。这一切也是男风所致。

妓女,在最早的字典里,是:女,乐者。指唱歌跳舞的女人,以声色取悦男人,并不是现在完全靠出卖肉体换取一定报酬的民妓,古代的妓女也就相对高档些,琴棋字画皆通者大有人在,那么优伶一行也是如此。我们从宝玉会琪官一节可知,来的不仅有蒋玉菡,还有一名女妓云儿。云儿自然也是京城名妓,要不到不了这样的场合,云儿既会唱曲,又能诌两句诗,比在学堂混的薛蟠强。除此之外,还有多名唱曲的小厮,在下伺候,可见男妓之盛,分去大半壁。这些人不会平白在此,均是冯紫英出钱喊来的,如妓女出台子。

薛蟠把柳湘莲误做此类人,他显然不快,难免动火。柳郎虽穷,但还是世家子弟,即便囊中羞涩,也不会做如此勾当。至于与谁相厚,你情我愿,那就另说。

北静王水溶是一个温文尔雅,神仙一般的人物,初见玉哥就很喜欢。他和琪官肯定有同性之好,和宝玉不得而知,但他和宝玉一直有联系。宝玉私祭金钏回,凤姐过生,宝玉就拿他打马虎眼,说他的一个爱妃薨了,可见过从甚密。

很多人说宝玉好色,实际在那个年代,只要有条件,男人几乎都好色,不好色者才是异类。男权社会,女人无权干涉,法律也不限制,可以为所欲为。爱情是一个新名词,那时候不讲专一,喜欢看重是真。紫鹃就说过:“公子王孙虽多,那一个不是三房五妾,今儿朝东,明儿朝西?要一个天仙来,也不过三夜五夕,也丢在脖子后头了,甚至于为妾为丫头反目成仇的。“这些都是实话,三妻四妾是常态,限制这些的只是宗法规矩。男人女人在一起最大的意义就是生孩子,至于性行为和这并不矛盾,可以分开另说,也就谈不上忠不忠诚。制度决定一个人的纯洁性,那时候的女人不会一天嚷着你还爱不爱我这样的话,吃醋吃的也不一样,大多往钱和子嗣上使劲。环境决定思维,思维决定一个人的行为,把现今之人放到那时,一样不堪,甚至比宝玉更色。另外男男之恋,对家庭和睦,传宗接代并不构成威胁,也就相对宽松些。

在这些人里,宝玉多少算作一个有真性情的人,同是好色,他和薛蟠贾琏是不同的。也就是警幻说的淫虽一理,意则有别,也就是意淫。相对粗糙的皮肤之滥,一时之趣,还有个痴病,还有个体贴,还有个真心,还有有个长性。薛蟠就是一个字,买,不管男色女色,拿钱就能买。贾琏是发泄,以宝玉的话讲,并不知作养脂粉,这是对女色,对男色更甚。

巧姐出痘,贾琏在外书房斋戒,书中写道:“那个贾琏,只离了凤姐便要寻事,独寝了两夜,便十分难熬,便暂将小厮们内有清俊的选来出火。”是说这个贾琏性欲强,没有凤姐,小厮亦可,同性泄欲,也是一乐。新版红楼拍出后,很多人质疑,明明是龙阳之性,为何镜头拍成拔火罐,这个出火哪是那个出火,拍者简直没水准。因画面是流动的,旁独缓进,不知导演意图,是按下不表还是想以此混过。但确实不够高明,因为贾琏属于极其健康年盛之人,肩不疼,腰不酸,拔罐何用!横插一幕,只能落人讥笑。

以此我们也可以看出,贾琏的龙阳之好,无非就是泄欲,性享受,没有感情基调。

男风实际就是一种性游戏,先是贵族,然后蔓延市井。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很多,前面说的明清禁娼是大环境,起催生作用。落实到具体,有百无聊赖,追求刺激的,像薛蟠;有对女人厌倦的,像冯冤;有想泄欲,但受环境制约的,像仆人喜儿隆儿;也有赶时髦表身份,如达官宴请,伶人作陪,贾珍赌局和冯紫英家宴都属此例。林林总总不一而述,但总体都是心灵枯竭奢靡堕落所致。

男风的对象,主要是伶人,他们或在胡同街巷开班设点,或由官宦人家豢养,像妓女样供人消遣。再就是被抄没的罪臣家人和奴仆,成为别家玩物,所以贾府抄没后,肯定很惨。也有自家从小豢养的娈童和奴仆。当然也有一些志趣相投,惺惺相惜者,像宝玉和秦钟。

对男风不多加评论,几乎有人类就有此,中华民族在法律上限制也就两百多年,以前均开放,属私人问题。但一旦形成社会问题,就不可小觑,像现在的艾滋主要来自同性,大有猖獗之势并主要以青年为主,不能不引起警醒,不能不说是年少无知,误入泥潭,就怕到时悔之晚矣,需社会引导才是。人性社会,尚要遵守道德,良与不良,自己定论。一念不生万念俱静,天地造物,规范男女,各就各位,方见纯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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