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路上

时令已是深秋，那股萧索的味道不似寒冬却更胜寒冬。凛冽的北风席卷而至，吹得脸生疼。万物卸去盛装，跟夏天道了个别，留下单薄的身影在风中摇曳。

从医院出来，我避开喧闹的大街，绕进了东侧那条安静的巷弄。昨天还在说着要给我织一件新毛衣的奶奶突发心梗，住进了重症监护病房。我原以为时光能永远安静地流淌，温暖的光芒能永恒地包裹着人们的心灵，只可惜天不遂人愿。一切来得是那么突然。绚烂的霓虹照不进我深深的眼眸，明黄的火光温热不了我冰冷的双手。小巷的安静和暗淡更适合情感的泣诉。

只要一想到昨天傍晚奶奶突然惨白的脸色，心就一阵紧缩。亲情是一个人生命中不可或缺的珍贵——古有黄香替父温席，今有孝子割肝救母。而我们为家人做了些什么呢？周末一顿匆匆的晚餐？品种多样的水果和各类高档的营养品？隔着电话短暂而听不真切的问候？而今细想，爷爷奶奶需要的怎会是这些？他们需要的是满屋其乐融融的笑声，是儿孙绕膝的和乐，是面对面的贴心夜话……我们本能慷慨地给予，却始终吝啬相向。

小巷的路不知何时变得这么漫长，前方的灯光不知何时隐去了光芒。我很少想关于死亡的话题，总觉得那份沉重会压在你的心口让你喘息不过来。试想愿离你很近的一个生命悄然逝去，你要如何从涌动的人海里找一个来替代？再没有人拥有跟他相同的记忆，再没有一个与之一模一样的人来陪伴你，那个空缺要如何填补？我继续向前走着，被突然出现的石子硌着了脚，心却突然被疼痛刺激得清醒了过来。巷弄越来越黑，我的心却像一盏灯，一点一点清明，炽热的光芒亮了起来。

我慢慢转过身折回医院，脚步越来越快，到最后开始跑了起来。我果决地拭去眼角的泪迹，胸腔溢满了信念和勇气。我要好好地照顾您，我不能选择逃避，不能让我亲爱的奶奶再孤单地等待。鸟儿因逆风飞翔而羽翼渐丰，16岁的生命终将随成长而变得鲜活。我，在路上。

越发接近巷口，夕阳照了进来，橙黄色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