谁比烟草味更成熟

一棵香烟、一个没有牌子的打火机、一个正值少龄的十七岁男孩，一个四十出头的老男人，一张不合时宜的家庭试卷。

五岁那年。

爸妈离婚了，留下满屋的离别，呆呆的和妹妹紧偎在一起，看着和肥皂剧一般无聊却现实的桥段：财产、抚养权。两个孩子，一人一个。尔后，满屋子的寂寞。我看着老爸闭目仰在沙发上，故作轻松的吐着眼圈，一个，两个，散了，留下的味道全是孤单的落寞。妹妹跟着妈走了。不会回来了，我没有看他们怎样，只是呆呆的看着老爸吐着那烟圈，等到满屋子的烟味弥漫，老爸打开窗户，全散了。老爸无奈的笑了下。

后来有一天老爸问我：小子，让你重新选择，你跟谁？

我看着老爸，看着他那一副半开玩笑却又饱含款款深情，我笑笑：跟你。

老爸开心的抱着我打圈，从那一刻起我知道了，老爸的世界里的所有，现在全部跟我有了关系。从那一刻起，我也知道了，我的世界里的所有，注定要和老爸一起承载。

记得那天是我十六岁生日。老爸左手提着一个大蛋糕，右手扶着那叮叮当当响的很调皮的老式自行车高兴的下班回家了。晚饭很丰盛。饭饱时，老爸已经微醺，他晃着那明亮的玻璃杯，里面欢快的流淌着他所爱的。嘴里吸的也是他最爱的那个牌子的香烟。看看我，他笑得很开心。他颇有神秘的却有意味深远的自言自语：十六了，十六了。重复着一遍又一遍。不知道那晚灯光问题还是我眼睛进小虫子了，分明看到，滴答进玻璃杯的除了酒还有什么东西。后来我再问他，他便追着佯打我，还说什么他一辈子都没掉过眼泪，小时候也不会哭。看着他幼稚的谎言，我跟他一起笑了。那两年，家里境况很差，老爸工作又频频受打击，每天都是早出晚归，原来英姿飒爽的身姿早已变作为养儿子而四处打拼的傀儡了。昨天问他，他还悠悠的吸着他爱的那个牌子的香烟，边想边说说那段时间他也不知道怎么熬过来的，每天都很简单的生活，心里感觉着有儿子就够了。现在想想，还真是知足了。说罢，手夹着细长的烟又逍遥了起来。

说实话，我喜欢看他吸烟，他总是熟练的从香烟盒中抽出一棵来，把烟尾放在嘴里，一个翻腕动作娴熟的从上衣口袋掏出打火机，右手在左手的暗护下点着烟，这时老爸很快乐的舒展眉头，嘴角不由自主的开始上扬。就因为这，他总是说我吸烟的姿势没有他帅，还曾当着其他亲人的面示范，我俩没觉得怎样。其他人是瞪大了眼睛看着这父子俩胡闹。我俩则在一旁大笑。

学会吸烟那年是十六岁的最后两个月，老爸心里知道我怎么想的。从那以后每次吸烟我都抢过一棵，老爸总是客气呵呵的给我点上，父子俩身上一样的味道，淡淡的烟草味道，围绕着浓烈的亲情的芬芳。